購物癖

金星水瓶和月亮天蠍是一個矛盾的相斥組合,渴望親密感,但在真正親密後又想逃離;表面冷漠抽離,但是放在心裡的會放上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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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異地產生的灰塵、濕氣、柳絮、酸掉的酒、和長時間行走而腫脹的眼神,給回長日遺失的自由感。突然多出了時間和慾望,無處承載。為了消除因為自由感而奇異產生出的不滿足,我開始買東西。同樣的貼紙買十張,收集mbti手環(infj或者intj?都買,同時成為理性與感性的人),在店裡試穿一件件衣服,然後全部買單。包包首飾化妝品在機場不同的免稅店被我漸漸集滿,慎重留下資料,把包裝提袋盒子和塞在包包裡的紙全部完整帶回家。刷卡的瞬間有種滿足感,然後空虛,然後再次進行下一個購物療程。

家裡地板上隨著我出行次數堆積越來越多沒拆開的袋子,來不及拆我就又要出門了。一旦買賣完成,異地戳上一枚戳記,完成儀式後各種懸浮就需要放下一點。用金錢換取壓制想望,讓它們沉降,把伸出去試探結界的手收回來,

好讓自己再一次面露輕鬆回到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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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逝去

我好想你,我們都很想你。你如果在,會對現在的我有什麼忠告?你給我的擁抱,你允許人看進你靈魂的眼睛,你全心全意相信我的誠懇語調,你只為了找我發洩情緒完全不在乎合宜與否的電話鈴聲。其實我知道我只是許多你信任的人其中一個,不算太特別,但同時我也知道你不會隨隨便便信任人,所以我好像還是有點特別。我很在意別人怎麼看我,你知道,所以你常常告訴你怎麼看我。我做的不夠多,我還是很困惑。我好想你,為什麼你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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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僭越

夏天台東的海水很溫暖,浪在太平洋邊上有時溫柔有時顛覆。我把半身浸在水裡,用半蹲狀態漂浮等浪。突然一個時機沒抓好,被迎面而來的浪頭浸沒捲起,全身被海水混濁包覆。四周是一片混濁的藍色,在起伏之間有種沙沙質感,我昏睡過去,做了個明天才會發生的夢。

距離有點太近了,近到我只要稍微伸出手就會戳破好不容易設下的結界。然而我還是忍不住再靠近那麼一點點,試探結界極限。或許也是試探自己的極限。在這個夢裡我擁有一切主動權,幾乎能夠預測我選擇不同的下一步各自會帶來什麼後果。千百個平行宇宙同時展開。我選擇留在現在這個宇宙,試探結束,結界安好,很規矩很無聊。就這樣我決定在這裡無聊地過完我的下半生。

「你越線了喔。」

是嗎?我僅僅在試圖了解關係的誕生與結束。或許始終都沒有線,那太粗糙,僭越只是虛妄,在窮盡所有可能以後,我懷抱著不了解回到原點。唯一領悟的是這個世界上只存在有你的宇宙和沒有你的宇宙。

關鍵在意志,在attempt,我的神都住在我的attempt裡。所有attempts聚攏以後的最短距離就是答案。

臨別的擁抱好像早上東海岸,層層疊疊全是藍色,浪花綿長無邊。我想到一個已經逝去的人,他也會給我這樣的擁抱,讓我定義他的一生。人會消失,夢無需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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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理想狀態

我們並肩坐在地上,靠著床邊,同時看向前方隨口聊天。有時認真聽,有時被挑起什麼似的激動反駁,有時就放空讓眼神沒有焦點。周圍的空氣裡有迷幻的粉綠色星點,像是平行宇宙,像是時光穿越,像是我們原本不該在這裡。

親密感永無止盡延伸,我不再需要為了解鎖寂寞去尋找荒涼之地。

連給對方一個眼神都多餘,就只要語言,加上在很近的距離的很大的手,和同步看向前方一起眼神失焦那樣完全性的安心,完全性卸下心防讓杏仁核休息。

然後我們都是完整的。一定要有另一個人滿足了親密感需求,把堅強這類無用的東西一點一點敲成粉末,我們就會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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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會蔓延再蔓延

我再也不來這個城市了。

當潮流愛新鮮,當旁人愛標籤,我在這個充滿煙味和霧霾的地方流轉,反正也遇不到該遇到的人。

當閒言再尖酸,給他妒忌多點,他們都要我的一部分,卻都不願意坐近一點,告訴我我很好了,晚上一起去看星星。

你說你在,但是限制於晨鐘暮鼓,只能在特定時刻出現。如果我忙到天黑,你就會消失。冬天天黑得早,你消失得好快,我拿捏不好分寸,總是說不出該說的話。

存在的意義越來越少,有什麼意思。

我太晚抵達又太晚離開。來不及把沉潛多日的慾望端上檯面,只好離開得很表面,很乾脆。搭配小小一杯乾燥的酒,和歲月製造出來的疏離感。我們的緣分起於分享一根菸,幾十年後草草結束於我不再回來。

不管你在不在,我已經不需要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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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

尾戒突然不見了。

年初去了一座陌生的乾燥城市,剛好是今年的生日。在異鄉生日變得無比慎重。我給自己買一枚尾戒當作禮物,期待會是個long term relationship ,也期待好好幫我擋災,畢竟那時候被身邊小人搞的烏煙瘴氣的。沒想到才過了幾個月就從左手小指掉出來,不詳的預兆。

生日那天稍晚我去了一間乾燥的廟宇,比平時虔誠地,在每尊神像面前跪拜。臨走之前跟媽祖求一支籤問事業,居然求到一支下下籤,籤詩說,我不應該枉求神佛。

好的好的。我把籤恭敬摺起來,收到隨身小袋裡。

回來之後左手愈發不配合,在我的每一個動作上抗議。不管是我加班,失眠,跟別人吵架,錯失晉升機會,弄丟戒指,我的左手漸漸對我失去興趣,手臂上的皮膚開始變成一坨灰色。左手不能擋災了,它反而成為我的災害。

慢慢的,左手成為一個概念,它不在了,去了另一個平行宇宙,只剩模糊的影留在這個宇宙,無重力懸掛著。

我還是常常跟它說話,它現在是我的imaginary friend,我藉著和它說話來和自己對話,理清混屯思緒,想像它如果還在會怎麼互動。會摸摸頭嗎?或者是從背後尋找右手偷偷安慰承擔一切的右手?我試著招喚它回到這個宇宙,我好想要我的左手回來呀。雖然它在的時候笨拙到有點討厭,鋼琴都彈不好又常常摔破杯子,也不懂拼拼圖,但我喜歡睡覺的時候躺在左邊枕著它,喜歡依賴它為我的右腦來點靈性刺激。

可惜它總是垮不過次元。我懷疑它知不知道我在想念它,怎麼會都不想要回來看我。

沒有尾戒,沒有左手,我也沒了靈性的紫色,卡在世俗裡。但我聽從籤詩說的,再也不去求神佛,就這樣一半入世一半無重力懸掛的,留在這個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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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二年九月三日 – 合理的傷

在整理抽屜的時候,找到以前抽的capri。完完整整一盒二十根又瘦又長的香煙,曾經被人說過抽起來很sophisticated。

點燃一根,好熟悉的味道,煙霧圍繞植入意念傳給遙遠的人。

我是一個沒有未來沒有現在,只活在過去的人。這是我的人類圖說的。我大約同意,但其實我對於過去也沒有太大把握。

母親曾說他看不慣我在感情裡遍體鱗傷。他關心我,但他不太會表達他的關心,總是生氣又大聲批評我為了談感情所做的任何事,我亂分手,他亂介入,我們因為我談戀愛吵過好多架。我才沒有遍體鱗傷。或許只有一次,是那年那位男孩趁我出差連夜搬家,沒有預兆頭都不回那樣絕情。我哭了幾個月,然後為了讓眼淚止住吧,開始在獨處的時候抽菸。

那是傷,其他的都不算傷。

那怕是那些明知道給不起卻硬要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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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有抽菸?』對方語氣裡有些興奮。他看到我放在包包裡的capri。

我反而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對不熟的人我還是會努力擺個好形象的。但在那一刻,聽出他語氣裡的些許雀躍,覺得這人好怪,不由得上了心眼。

我們開始分享煙,分享酒,分享煙酒下的心事。我想人都在等一個可以讓自己感到被瞭解的時刻,我們分享了那樣的時刻。很開心,就算明知道彼此給不起,明知道到最後心會碎成一片冰涼的海。

心很碎,但很快就補好了。那不算傷。

屋子裡的煙味,嘴裡的煙味,衣服上的煙味,是那段關係的味道。那麼容易讓人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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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最近又開始哭了。不是因為感情,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不適合的工作?或是沒辦法讓自己被任何人或事或東西了解?

然後因為過去的經驗,哭久了就想抽菸,一抽煙就想到給不起的那位男孩。想像遙遠的他能再次拯救我,一縷縷解開繾綣在身上的憂鬱,慢慢地跟我講述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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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零年九月二十七日 – 碩望之間

每到滿月,你都會連續講九天故事。在溫柔光輝下,你在我耳邊緩慢講解時間是怎麼成為曲線,空間為什麼佈滿了折線,也說些嫉妒開出紅花,黑暗終將降臨等等類似寓言。在天氣最晴朗的時候你會以城市為主題,告訴我巴黎夜裡星星特殊的排列方式,和倫敦河邊那一團攪不開的灰;你說如果要瞭解萬物的氣味就要到紐約,那座城市聞上一次就永遠忘不了,各種慾念充滿鼻腔但分不出來辣臭腥甜。

你說故事的臉充滿表情,有時我會分不清楚我是在聽故事還是只在欣賞你隨著情節起伏的臉部線條。說到哲理你的眉心中間就出現兩條直線,說到奪人所愛的劇情你嘴角向下嘴唇突出,故事裡有小動物出現時你會把鼻頭皺皺故作可愛。

只有在講悲傷的故事的時候你面無表情,我想是沒有月光的關係,因為那通常都發生在下雨天。其實我很不希望滿月那幾天下雨,悲傷的故事好難收拾。你總是知道我什麼時候聽到最傷心最充滿難過心緒,你會讓故事停頓,安靜地用漆黑眼睛看向我,好確定我的情緒有機會沈降休息。

新月來臨你就倒頭睡去。你闔上眼睛時世界沒有進展,像耽於滑行的飛機,載滿乘客在停機坪上沿著隔線來回走動,等待你醒後才能起飛。

你說我是一種直覺,跟我講話不用設限。你說我領悟但不分析,讓說故事的你感到輕鬆愉快,於是你說不停,有時候甚至就這樣絮絮說完你最深處隱晦的夢境。

你對我而言則是一個觀念,一個必須的存在,以應付我朔望之間不斷產生的游移。你永遠是一個期待,不被填滿,連萬一失去的可能性都來不及想過。所以我專心聽,希望問出來的都是對的問題。你離開時就暗暗數著月亮盈虧的角度,又盡量克制自己不去依賴自你帶來的規律。或許我畢竟是想過了萬一失去的可能,雖然至少到目前為止你都還準時出現,我還沒能練習失落空心。

我一直相信我們在這樣一說一聽之間互相需要地平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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