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歌聽到快吐了。用右手食指快速觸碰我的隨身聽螢幕,全部都是電影原聲帶,可惡,好想把它們全部拿出來放把火燒掉。

今天是西元二零一一年三月十九號,今天的滿月是二十年來最大最亮的一顆。一整天的風把夜晚天空吹得透明乾淨,皎月皓皓,凌晨三點已經有點偏西。腳下整座城市沐浴在灰白月光裡,幽明晦澀,照不出祕密,照不出難題。

我把隨身聽拔掉,開始對小提琴調音。


手指頭在春寒料峭的空曠裡被月光凍得僵硬,雖然在溫柔三月天琴弓卻不由自主拉出尖銳起伏的琴音,我知道我在發抖,我揉壞第四根音符,我知道。月亮妳不要這樣看我。

琴越來越不受控制,單音雙音已經受不了紛紛跳到地上往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跑去,一直到我再也拉不出聲。“Eat yourself” 它們回頭說。我左手一轉用力把二十萬的琴往邊緣砸去。

Eat myself.  Why don’t I eat myself.

突然我聽見自己在尖叫,用盡力氣但不特別高音也聽不出來是絕望還是釋放的那種。把嘴巴張到最大,覺得五臟六腑都要隨著尖叫從喉頭爆炸,但是我停不下來,不,在這樣的月光下我沒辦法停下來。腳下的虛假城市,妳是不是就要被我吵醒?

我以為月亮聽到我之後會來接我過去,但她似乎沒有要再多靠近一分一毫的意思,只是維持這樣的距離,太近,又太遠。我一邊喊叫一邊揮手想把月亮從天空打下來,揮了半天卻徒勞無功。妳不要那樣看我。我用一隻手掌遮不住月亮。

四點半,終於因為再也叫不出聲到在地上,躺成一個大字型。沒有歌,沒有琴,剩一副闇啞嗓子和被月光滲透成灰白色的皮膚,對著月亮敞開懷抱,精疲力竭卻無法闔眼。

日出之前是全夜最低溫的時刻,如果這時候不離開,待會那顆過份開心的黃橘太陽看到我必定會一頭熱主動去把聲音找回來要幫我修復一夜殘破。但現在我異常享受這樣安靜的失聲,可不可以不要移動?我要停留在無音狀態,我要月亮安慰我。妳可不可以繼續安慰我?

我用最後僅存的二零一一年三月十九號的月光,密密在身上織出一個白色的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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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發表於 六月, 以破壞之姿。將永久鏈結加入書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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